Ek-sistenz
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? 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
25.1.12
機場
Gadamer:「人類種族不自己消滅自己的機會很小」
對於那些樂觀地說出「我相信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」的人們,我總是佩服他們的勇氣、自信。我自己多年閱讀歷史的過程中,發現歷史充斥著人類的愚昧,而幾乎所有影響人類命運的歷史事件,都來自於人類的愚蠢,這些愚蠢也許來自無知、來自偶然、來自「走上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路了」的那種無奈,然而我們必須將自身的命運交由愚蠢決定,並且那些掌握權柄者,常常也不是什麼大智慧者,而是歷史機緣將他們推向權力高峰。因此,人類世界幾乎只能說是偶然而好運地延續至今日。
哲學家Hans-Georg Gadamer說過,他自己是一個悲觀主義者。他說:「對未來的思考儘管現在還不能作最終地思考,但一旦我們考慮到人手中那麼大的破壞能力,人類種族不自己消滅自己的機會就很小。」(洪漢鼎著,《當代哲學詮釋學導論》,五南出版,p. 11)身為一個精通各種西歐語言的哲學家,閱讀過無數西方世界經典,熟悉人類精神文明發展,Gadamer最終作出了這樣悲觀主義的宣稱。而我們憑著甚麼,能做出樂觀的宣稱?
24.1.12
隱居在首爾
這次去韓國,找一位非常熟的朋友。我們都對德國思想非常感興趣,因此,也常談起閱讀得奪思想的心得與領悟。這次,不知為什麼,就想要去韓國走走,看看他。
冬天的韓國,非常乾淨、透徹,在巷子裡漫步,毫無目的,很輕鬆。我慢慢在宏益大學附近看著風景,這座幾年前已經來過的城市,依然有著迷人的風味,一直在變化著,卻有總是保留著某些不會變的東西,靜謐地發出著光芒。
一條平凡的巷子,或者,在郊外車站的一個小小的咖啡館,陽光自玻璃窗透入,服務生專心做著義式咖啡,只有機器的聲音與濃厚的氣味。
一個人的旅行,一個人的沈澱,也許是一種人類學的通過儀式。人類學家Turner的理論說著:
特納藉由探索阿諾·范·基尼(Arnold van Gennep)的通過儀式的三階段結構,並且擴展對於中介階段(liminality)的理論,而聲名大噪。范·基尼的結構包括一個前中介階段(分離)、一個中介階段(轉型)與一個後中介階段(重新整合)。特納注意到,在中介狀態,兩個階段間的過渡狀態,個人是處在"模稜兩可"狀態:他們不屬於他們先前所處社會的一部分,而且尚未被重新整合進入該社會。中介狀態是一個中間過渡階段,一個模稜兩可的時期,其特色是謙卑、隱居、測試、性別模糊與集體中介性(communitas)。集體中介性被定義為一個非結構化社會,其中所有成員都是平等的。(http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7%B6%AD%E7%89%B9%C2%B7%E7%89%B9%E7%B4%8D)我在首爾經歷了這樣的通過儀式。我在那裡曖昧著,以重新回到台灣社會,再被結構化。也許重點並非首爾,而是一個「非台灣」,一個我能夠脫離結構,進入「謙卑、隱居、測試、性別模糊與集體中介性」之處。
十年後依然愛你
23.1.12
書還是得讀的
有一次,與一個相識的老師聊起某一位學長,那位學長作博士論文非常認真,前後花了非常多年,也很用心蒐集資料,不過後來的成果並不十分好。這位老師說,那個學長作論文時,對自己的要求實在太高。他認為,博士只是學術生涯中的一個階段,不應該是最高峰或甚至是終點,所以很少有人博士論文會是甚麼成名鉅作,一般說來大概合乎學術規範,證明自己有掌握這個領域研究成果的能力,並能與這個領域的研究成果對話上就可以了。
也許這是正確的態度吧,不過我輩念人文學的,實在很容易一頭投入就無法自拔,然後大好青春就這樣皓首窮經下去。有時候也不是太過認真,對自我的要求太高,有時僅僅是因為路上的風景太過迷人,我們邊走邊玩,就這樣耽誤了時間。我自己的博士論文也寫了多年,其實也沒有寫出什麼好東西,大概就是把自己看過的書跟文章整理了整理,說些自己的觀點,很難說對學界有甚貢獻;然而問題就在我實在太熱愛讀這個領域的文獻,而思想史幾千年來的累積成果,也確是讓人眼花撩亂,讀之不盡,加上我這個人毫無自制力,容易分心,也缺乏恆心,就這樣不斷賞玩各個學者、各種理論,從各種不同角度觀看世界,好多年就這樣過去了。
畢業已經好幾年,最近重新回去讀讀自碩士班、博士班以來所蒐集的文獻資料,很多再讀一次都仍然覺得興味十足,雖然寫作的熱忱沒有那個高了,但是讀起書來,倒還是興奮。驚訝地是,好多書明明當年都讀過,論文裡也認真地討論過,但是再讀一次,都是全新的體會;那些書旁註記的閱讀意見,怎麼看都不像我自己寫的東西。回頭看看這些年整理出的資料,那些三度赴德買回的書籍,大概我再花幾十年都念不完這些東西吧。
論文寫是寫完了,然而讀書還是得慢慢讀下去。想想買書還真是挺好的投資,不過一點小錢,就能殺你幾十年時間。
22.1.12
德國哲學
康德在1781年出版了《純粹理性批判》,其後黑格爾不斷出版著作,持續與康德對話,在康德逝世那一年(1804),黑格爾完成其耶拿著作,他的精神哲學成熟,加上費希特、謝林、費爾巴哈,最後馬克思在1844年寫下《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》,同年祁克果針對觀念論的反思,出版了《恐懼的概念》(Begrebet Angest)一書。短短六十三年之間,天才輩出。後來的歐洲大陸,似乎都只能追尋著這段時期的精神,包括存在主義、現象學等思潮發展,都不能自免於觀念論所立下的問題意識及討論內容。研究思想史的人都不能不問,不能不詫異:這六十三年間的思想發展,究竟如何可能的?回頭去看亞斯培斯對軸心時代的說法:「人類一直靠軸心時代產生的思考和創造的一切而生存,每一次新的飛躍都回顧這一時期,並被這一時期重新燃起火焰。」(from《歷史的起源與目標》)我們似乎不得不承認,康德到馬克思這一時期,存在這一種不斷燃起當代火焰的思想能力。
